四十年前，我才八岁，虽然出生在城里，却一直随母亲生活在农村，父亲一个人在城里工作，我们家属于典型的半边户。父亲由于工作忙，交通也不像现在方便，除了过春节他骑个自行车大清早从城里出发晚上才能到家，一年到头难得见上一面。在农村学习生活的那个时候，一年到头最盼望的就是过春节，因为村里会杀猪宰牛，池塘里的水也会放干，大家一起捞鱼摸泥鳅，每家每户都有荤菜吃，小孩子也都有新衣服新鞋子穿，再加上可以走亲戚拜大年，放鞭炮抢鞭炮，可热闹了，那是我们当年最开心最快乐的时光，不像现在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天天像过年一样，反而不如以前那种心情与感受了。

　　在村里读了四年小学，12岁那年全家才到父亲工作的城市里生活在一起，由于半边户等原因，我们只能借住父亲单位的两间办公室，后来到外面租房，直到高中阶段全家才有了如城里人家那样的两室一厅的小房子，而我则一个人住在另外分的一间小小的储藏间里。城里生活的那段日子，印象中比农村生活还要艰辛与困苦得多，母亲因为身体不是太好，做了一段时间的小工就吃不消了，一家五口就全靠父亲一人那点微薄的薪水，外加卖点小报，勉强度日如年般地紧紧巴巴地生活着，唯一让父亲倍感欣慰和自豪的是我的学习还不错，亲戚朋友和院子里的人也都经常为此而赞不绝口。

　　就在大家都以为一直学习优秀的我考个大学很快就会跳出农门的时候，未曾想到却迎来了第一次高考失利，更未想到的是，第二次高考还是名落孙山，直到第三次高考，方才天遂人愿。虽然学校有点远，学费与生活费等也不算高，但多年来为我求学考学四处借钱，欠了亲戚朋友不少人情，直到我大学毕业后参加工作才一步步还清的。随着家里弟妹也一个个成家立业了，父亲长期所背负的家庭与生活压力才慢慢减轻，但是由于一生操劳，使他华发早生，而且在我考上大学不久后，他就被发现患了糖尿病，需要终生服药。

　　不过在父亲看来，他数十年的心血和努力终究没有白费。二十多年前我大学毕业后来到杭州工作，没几年就分到了房改房，工薪收入与父亲几十年的收入相比还有很大的超越，后来我又通过公积金与商业组合贷款买了一个四室两厅的大房子，准备与父母常住生活在一起。就在大家为他庆幸，好不容易熬出头，早点退休可以多享享清福的时候，十五前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他一直昏迷不醒，虽经百般救治，却无力回天，让我等做子女的痛彻心扉，痛悔不已！

　　父亲故去以后，母亲随我们一起生活，帮助烧饭与照看小孩，后来弟弟一家三口也来到杭州，除了妹妹一家还在老家城里外，大家的生活条件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改善与提高，彼此间也都互相有个照应与帮助，虽然未能完全如父母所愿一大家子都生活在一起，但子欲养母亲在，终归让我们大家都开心快乐不少。痛惜的是，三年前的那个清明前夕，原本身体一直好好的母亲竟然被一场重病夺去了生命，与父亲一样，一句话都未来得及留下。我知道，与几十年前的生活相比，他们是多么想与子孙后代多一些相聚多一些天伦之乐，根本就未曾想到过，会那么早那么快的离我们而去！

　　如今的我，就像妻子所言，已经变成一个孤儿了。想再听听再看看父母的音容笑貌，哪怕是他们的责骂与不满，一切都只能留待梦里边。但愿他们在天堂里一切安好，来生再做父子母子又一场，我想一定要比现在做得好一些，让他们多一些幸福美满的日子，少一些艰难困苦的岁月！

　　                                                 （作者：李军，文章载于《浙检绿苑》04期）